諮詢常見的開場，是一支被遞過來的手機。照片裡有什麼看起來陌生，於是希望處理它。這是合理的起點，也值得認真回答，因為照片和鏡子並不是同一件事的兩種視角。
兩者為什麼會不一致
鏡子給你的是左右相反的影像，用兩隻眼睛看，距離由你決定，光線是你習慣的。你一輩子都在以那個版本的自己作為基準。
照片則是透過單一鏡頭、單一焦距壓平成一個平面，光線則是當下有什麼就是什麼。相機靠近臉時，離鏡頭近的部位相對於遠的部位會被放大；改變手持高度，下顎線就跟著改變。光從上方來，眉下、鼻下與下唇下方的區域會加深；光從下方來則相反。這些都不是臉在改變，而是記錄方式在改變。
左右相反也有影響。臉本來就不對稱，而你比別人更熟悉自己左右相反的樣子。照片呈現的是不熟悉的那一個，這也是為什麼它會讓你覺得哪裡怪，卻說不出是哪裡。
計畫該以哪一個為準
單獨來看，哪一個都不是。醫師評估的是眼前這張臉，在均勻光線下、從一個以上的角度、靜態與動態都看過。那是唯一沒有被鏡頭或觀看習慣塑造過的版本。
但照片並非無用。它擅長一件單次門診做不到的事：呈現時間上的方向。幾年前隨手拍下的照片，往往比記憶更可靠地顯示出實際改變了什麼。這種照片值得帶來。
怎麼拍才是有用的照片
如果你想呈現某個具體的地方，有幾個習慣會讓照片值得討論。
- 使用一般日光，從正面間接照入，而不是從頭頂打下
- 相機置於視線高度，手臂伸直而不是更靠近
- 正面一張，左右各一張，表情放鬆
- 關閉美顏濾鏡與任何自動修飾
- 舊照片保持原樣，不要後製
你要的不是好看的照片，而是一致的照片，這樣幾個月後拍的才有比較的意義。條件固定下來之後，改變的才會是臉本身，而不是拍攝方式。
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別人的照片。你在社群上看到的臉，同樣經過鏡頭、打光與後製，把它當成可以指認的目標，往往是在追一組拍攝條件，而不是一個五官結構。這一點值得在諮詢中說出來，因為它會改變討論的方向。
值得先問自己的問題
在處理一個最初從照片上注意到的地方之前，值得把兩件事分開。一是你不喜歡自己在照片裡的樣子；二是你的臉確實有什麼改變了。兩者可能重疊，但不是同一件事，而且會走向不同的對話。
這正是不趕時間的諮詢值得那些時間的地方。分辨這兩者，比看著手機螢幕點頭要花更久。一小時一位患者的安排，是為了讓這個區分能好好做完，而不是把一種打光條件當成解剖結構來處理。